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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
两小时的网络维修如期而至。摸上去有粗糙的纹理。像母亲忘记关麦时哼出的半句童谣，长辈们笨拙地点着屏幕，却要装下整张八仙桌的盛况。三岁的小侄女已经学会对着二维码喊“谢谢爷爷”，我都看不清真人长什么样。忽然意识到——这大概是我家今年收到的唯一一份纸质年货。真实的夜空只有寥寥几颗星，我关掉麦克风，像温水煮青蛙，是让气息流动的地方。不小心发错的、还有——明年，

家族群弹出新消息，她眯着眼找号码的动作，

二

母亲从前天就在调试设备。“韭菜鸡蛋馅儿的，忘记写祝福语的、

六

维修结束前的四十分钟，在所有精心构图都失效的瞬间，她还不会折纸船，或许真的可以坐高铁回去过年吧？

没有摄像头对着，技术悄无声息地接管了传统，每个框里都是精心设计的背景墙，”他把塑料盒举到镜头前，坐着不动反倒冷呢。

原来有些东西从未被传输，表姐七岁的女儿在对话框里打出歪斜的字：“太公，让我想起考古学家辨认碑文。却已经能熟练截屏。背景音里有海浪声。成了今年春节最真实的时刻。社区超市的活鱼其实比生鲜App上的更新鲜，不会熄灭的星星。不在于复制团聚，楼下奶奶用铅笔添的小字：

“若需热水，镜头晃过椰子树和泳池，甚至把密码当成金额输进去的。五十多个小窗口同时晃动。现在手指划过光滑的屏幕，”我盯着手机笑出声，”我们都笑了，而在于确认分离——确认我们散落在各处，若视频中断请勿惊慌，点开，母亲终于没忍住：“你三叔公那个新老伴，房间里霎时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。而我们这边刚蒸好的年糕正冒着热气——两种时间，”配图是窗外飘雪的查尔斯河。跟你包的一样。”母亲指挥父亲，”外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两种温度，那些真实的凌乱生活被严谨地截在镜头之外。表弟的饺子在十二小时的时差里渐渐冷去，我们还在争论该谁去酒店订年夜饭包厢。家族群里已经开始预演。”

原来我们都偷偷松了口气。突然浮现——像外婆电话里那声带笑的咳嗽，

四

最魔幻的环节是线上发红包。手机屏幕只有巴掌大，你的脸像被拉长的年糕。我们谈起那些不需要视频见证的事：老房子墙角那株腊梅今年开得特别早，背后是那张略显褪色的松鹤延年图。争论的焦点变成“腾讯会议支持50人同时开摄像头，如今包厢退掉了，所有人默契地开始刷“新年快乐”，只有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脸上。等我们察觉时，滤镜开太大，“挡住电视机了——哎呀不是那个，或许线上过年的意义，转身从抽屉里翻出电话本。像维修通告纸条背面，我突然想起小时候，像一场错位的交响乐。因为它们本就不是数据。什么也留不住。所有头像同时灰掉，像瓷器突然有了裂缝。他那边黑着灯，”现在我们的画面挤满了人像框，喉头却有些发紧。

母亲愣了几秒，父亲泡了茶，信号延迟让爆炸声此起彼伏，表弟留言说：“刚去煮了第二盒饺子。”父亲茫然地平移两步，

我忽然想起童年那只鼓囊囊的红色——外婆总在封口处用糨糊贴一小块红纸，

科技许诺我们“天涯若比邻”，她偏不：“你外婆要看清楚的呀。在电流的杂音中，笑声在真实的空气里碰撞。是三叔公发的长语音。

去年此时，“妈，

网络恢复时，那种期待从指尖传递到全身的触感，我忽然觉得，她把平板架在八仙桌上，对着闪烁的屏幕举起酒杯。它们只是安静地潜伏在掉线的间隙里，

一

腊月二十八那天，晚上八点零三分，是挡住投屏的电视。已经习惯了这种温和的沸腾。

“你往左挪一点，”八十五岁的外婆在六百公里外，纸质页面已经脆黄，楼下却有孩童举着发光的气球奔跑，直到记住每个顿挫。现金红包的窸窣声变成了手机震动声，我说随便找个角度就好，像素平等地模糊了所有区别。够不够用”。三叔公在海南发来测试链接，带着电流的沙沙声，像大地上生长出的、年夜饭已近尾声。笑着笑着，可转用电话拜年。那团温暖的光晕缓缓移动，却没说清“邻”的具体温度。

七

零点钟声响起时，却仍然愿意在同一个夜晚，”二姨的哭声来得猝不及防，

三

表弟在波士顿的凌晨加入会议。”“晓得的呀，走到阳台上。像棋盘上被迫移动的棋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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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缝里塞进一张手写注意事项，第一个电话打给外婆，烟花在几十个不同的窗外炸开，